() 晨曦初现，雾霭升腾，空气中残留着夜的味道，带着丝丝凉意。</p>
伏于案前的林睿抬起头来，宿醉的影响虽然微乎其微，但面对残羹剩饭，和只有孤身一人的房间，总难免觉得薄凉。</p>
“愧疚吗？”角落里，响起了一道令人不大愉快的声音。</p>
鸦窝在墙角，半眯着眼睛，懒怠中，又似乎带着那么几分凌厉。</p>
林睿皱了皱眉，沉默不语。</p>
琉璃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好话的人，就算是云飞去讨要，琉璃也未必肯痛快的将雪蟾赠出。</p>
林智是林睿的弟弟，云飞同样也是，为难云飞的事，林睿也不想做。但琉璃与云飞毕竟相识，甚至琉璃还口口声声的要嫁给云飞，林睿总不能直接将雪蟾给夺过来吧？唯一的办法，也只有让云飞出面而已，林睿别无选择。</p>
虽然知道云飞为了林智可以不惜牺牲xìng命，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但不可否认，林睿还是难免愧疚。</p>
鸦讽刺道：“事情已经做下，现在才觉得愧疚，不觉得太晚了吗？”换句话来，既然已经这样了，多想无益。</p>
林睿自嘲的一笑，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p>
三分灼热、七分苦涩，竟是如此的鲜明。有那么一刹，林睿真想一醉不醒。</p>
林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但正是这种聪明与清醒，却让林睿自己都隐隐感到害怕。</p>
今天他可以将云飞推到尴尬的境地，那么明天呢？他会不会将云飞推向绝路？尽管这样的猜测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但不可否认，的确存在这种可能xìng。</p>
忘尘河中，林睿不知道自己究竟都丢失了些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比以前更加冷漠了。林睿缺失了百年光yīn，而这段时间内每个人也都或多或少改变了些什么，林睿会感到些许迷茫一都不奇怪。</p>
之前林睿并未表现出来，却并不表示这种情况不存在。这只需要，给它一个合适的时机迸发而已。</p>
鸦淡漠的看着林睿，他活的实在太过长久，偶尔，也会有迷茫的时候，所以他明白林睿此刻的感受。但是，有些事，终究也是要靠自己解决的，他无法帮助林睿更多。</p>
良久，林睿垂下眼睑，低声道：“我，还是我吗？”</p>
低沉的语气，透着十成的怀疑，甚至，还有几分恐惧。</p>
若对至亲之人心存怀疑，会感到痛苦与迷茫，但若连自己都怀疑，更多的，却会是无言的恐惧。</p>
温暖的阳光照在林睿背后，却在前面留下了一道yīn影。若视线只停留在yīn影中，便只剩了晦暗无望。</p>
林睿低笑一声，道：“鸦，你呢？”</p>
鸦淡淡道：“这要问你自己。”</p>
就算是鸦，也无法给林睿一个绝对令人信服的答案。</p>
不过，林睿问鸦，却也不是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他想要的，不过只是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而已。无论鸦回答什么，林睿都可以告诉自己，林睿还是林睿，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吧。</p>
但现在，鸦却将皮球又踢给了林睿，林睿无法逃避。</p>
林睿低了低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p>
好半晌，见林睿没什么动静，鸦才有些无奈道；“林睿，人总是会变的，不管你想与不想。”顿了顿，鸦淡淡道：“你只要知道，你的底线在哪，就足够了。”</p>
林睿微微皱眉，反问道：“底线？”</p>
鸦淡淡道：“你会杀了林智吗？”</p>
“不会。”</p>
林睿完全没有丝毫犹豫，答得干脆利落，不过马上，林睿便再度垂下了目光，似有所思。</p>
鸦轻笑道：“那云飞呢？”</p>
林睿皱了皱眉，却没有回答。不是林睿迟疑了，而是他明白了鸦的意思。</p>
林智、云飞，都是比林睿自己xìng命更加重要的人，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林睿都不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来。这一，毫无疑问。</p>
若顺着思绪走下去，林睿似乎有不顾云飞生死的可能，但若逆向思维，却绝没有这种可能xìng。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人总是会变的，但有些事，却永远都不会改变，起码林睿不会。</p>
守住这些事，林睿就还是林睿，这就是鸦所谓的底线。</p>
林睿释然一笑，心结已解。</p>
无论何时，将心魔消灭在萌芽期，总是最好的。</p>
林睿轻笑道：“鸦，这是你第几次帮我了？”</p>
鸦也轻笑，道：“我帮你，有我的目的。”所以，你也用不着感谢我。</p>
有时候，鸦也并不介意据实以告。</p>
“呵呵。”林睿不置可否，道：“看起来，似乎是我占了便宜。”</p>
鸦对林睿倾力相助，却只为林睿能成为抹煞掉他存在的那个人。若林睿真能达到那个地步，林睿的修为必然已是超绝，不管怎么看，林睿都实在没什么付出或是损失，自然是占了便宜的。</p>
但是，林睿是有感情的，而且是重情之人。鸦于他虽算不上良师，却也总算是引路人、救命恩人，若又朝一rì他亲手杀了鸦，却不知林睿能否过得了自己那一关。哪怕，这是鸦自己的夙愿。</p>
鸦冷冷道：“我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林睿，你赌上的，是你的一切。”</p>
林睿的身子微微一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冷得出奇。</p>
鸦和林睿的兄弟、朋友、爱人，林睿总是要舍弃一方的，这是鸦抛出的难题，不是一就是二，林睿没有别的选择。</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