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跑死马。从山脚到山顶，再从山顶到山脚，看起来近在咫尺的四五座小山，已经从日头初升走到了一抹斜阳。

眼前这座是视线所及的最高山了。山势越发陡峭，抬头往上看，嶙峋的高峰直耸入云，插入无尽的深黑色天空，星星在山腰周围闪烁。

有道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山下嫩芽初生，已充满春的气息，山上却是寒风呼啸，厚厚的积雪还未融化。

一路行来，可谓艰难险阻，好多积雪掩盖的山窟窿，掉进一块石头，都要好久才听到声响。甚至有几次黑风怪半个身子已经滑入冰洞，都是杨纪堂钻到马肚子底下，凭着绝顶身法，扛着几百斤的黑风怪才出来。如果内力稍微弱一些，怕是已经葬身山崖。

吃了好几次亏，严寒想出办法，她用软鞭把自己和杨纪堂、骆野缠在一起，三个人相互帮衬，才算好歹走了过来。再往前，山势更险，一片昏暗中，手脚并用才好更进一步。

骆野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寒寒，恐怕黑风怪上不去了。”

“那咱们先在这歇一晚，待天明以后，绕着山峰走，不过多几天而已，”严寒说道。

杨纪堂郑重道：“这山太陡，上面落下几块石头就能把人砸死，万万不能歇脚，而且不能随意改变方向，大山深处岭高树密，很容易迷路，到时候就不是几天的事儿了。”他曾手脚瘫痪，在许多山林徘徊，几次差点丧命，吃过这方面苦头，经验极其丰富。

“确实如此，我们爬到山顶才能休息，而且只能往前。”骆野附和。

严寒犹豫了一会儿，吵嚷道：“咱们来的时候黑风怪都差点陷进雪里，它自己走回去，再掉进冰窟窿可就出不来啦。”沉吟一会儿，又喜道：“有办法了，杨纪堂，你把黑风怪送到山下，再赶过来，我和洛大哥在这等你，怎么样？”

杨纪堂斜瞪着她，“你累傻小子呢？”

严寒略带阴阳怪气，“您内力强、本事大，您不去谁去。”

“好啊，如果你不怕我把黑风怪炖着吃了，”杨纪堂瞪着严寒，寸步不让。严寒这句话，摆明在说自己的生命还不如黑风怪值钱。他和严寒有过恩怨，谁是谁非暂且不提，相互之间斗嘴嘲笑，杨纪堂也不在乎，只是他不会允许别人不尊重他。

骆野不再拿黑风怪是严寒的好朋友、好兄弟说事儿了，他装作没听到，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人和他说这种话，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自己把他杀了，另一种是那人把自己杀了，当然，第二种可能几乎没有，这是强者的自尊。

即使情义为先的东蛮宗，也是强者才有话语权。这个世上，强者有他不容侵犯的本能，而杨纪堂早已具备了这个实力。

“你敢！”严寒寸步不让。

“你试试！”杨纪堂犯了别劲。女孩子了不起呀，何况你也不漂亮，就算你漂亮……额，好吧，那就另说了。

“不去就不去，小气劲儿，”严寒扭头抚摸马鬃，避过杨纪堂刺眼的目光。其实严寒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气杨纪堂，只是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只能由着黑风怪自生自灭了，”骆野按了按马头。

“洛大哥，你怎么也说这种话，”严寒很不高兴。

“因为人比马重要，”骆野口气很淡漠。

“可是，可是……我不想这样，”严寒有些不知所措。

杨纪堂沉思了一会儿，拍手笑道“我有办法啦。”

杨纪堂在一旁孤零零的松树上折了一把枝干，又扯下衣服上的一块布，分成四份，把树枝平平绑在马蹄底下，紧紧系牢，便像马蹄底下铺了一块木板。

轻轻拍拍马屁股，杨纪堂蹲着看黑风怪慢慢走两步，马蹄只略陷入雪中。

“成功啦，”杨纪堂激动地挥挥拳头，笑道：“这样黑风怪就不会陷到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