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争的性质似乎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变化——本质所导向的结果没有改变，留给他们的依旧只有两个结果，只是不知为何，中间的过程似乎……他也说不好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导致情况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调整虚空前线，重新布置防御，把秩序世界再使劲往“里”塞，往远离战场的地方推，挤成一串串葡萄。他们剩下的领地越来越少——秩序的“领地”本身就被毁灭·远处洪流所切割开了，现在还要被冥界之主进一步压缩，都快塞不下了——他们像是被困在了小黑屋里，面对不断蔓延的毁灭只能一直往屋子的角落里面缩，直到被逼到墙角里，避无可避。

而且从事实上来看，他们距离退无可退的时间也不远了——三天时间是安魂墙到达众神界前的时间，但是在那之前，众神界就已经进入了冥界之主的攻击范围，他怕是会隔着老远的距离一发混沌冲击将众神界给捅个对穿……啊，这么说，他们还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众神界的防御问题，不然都熬不到第三天呐。

“源初深处，属于冥界之主的意志已经消失了。”在退守的防线的位置，姝寒通过云弟弟的视线凝视着源初的深处，许久后才幽幽地说了一句话，“属于他的构造还存在，但是他的气息、意志，均已经与安魂墙同化，难分彼此。”

“现在，他的意志只剩下了一道纯粹的‘毁灭与破坏指令’，就像是被混沌侵蚀的秩序生命一样；但是，又有许些不同之处，他的那一道意志并没有就此趋向于完全失控的状态。”

辉听着有点发愣：“什么意思？纯粹而疯狂的意志，却没有因此完全失控？”

“是因为本身还在克制混沌的侵蚀么？”云诺星揪着鬓发加速思索，“他虽然使用着混沌的力量，但从他的本意来看，他本身还是趋向于做一个秩序生命，并没有打算完全坠入混沌，可能就是这样的想法让他没有彻底从内到外都变成混沌吧。”

“也许和你说的差不多。”姝寒点点头，“但，他终究是已经被混沌的力量占据了绝大部分，只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已经没办法再把他当成‘正常情况’来看待了，必须要……将他当成一个混沌概念体来应对，而且，是数个类型的混沌概念体的聚合体。”

“光是一个混沌概念体就够我们受的了，还数个类型的聚合体……”辉满脸写着灵魂痛苦，嘴歪脸斜苦叹一声，“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处理嘛？——以前冥界之主还正常的时候，枫还能上去和他打拳击，拖一拖他的动作，现在可好，丫被逼疯了，转身跟混沌概念体拉手手，变成了个……精神病，这可如何是好？”

云诺星瞄了他一眼，淡然道：“没事，我能拖住。”

“哈？”

“最终决战场地就在众神界，全力激活众神界的力量，我再进入‘灵魂爆发·极限状态’，可以有六个小时的喘息时间。”云诺星晃着视线扫了大伙儿一眼，“不说直接把他拆了，但……嗯，应该能抵挡住。”

“但是，六个小时过后，你就直接凉了啊！”辉满脸惊恐，“虚空动荡该怎么办？这这这这这到底还要多少时间嘛？”

“别问我。”云诺星翻了个白眼，双手环抱偏过头，“我怎么知道到底还有多久才能砸下来——反正到了最后时刻，无论时间来不来得及我都要放手进行最终的引导了，至于情况如何……听天由命吧，妈蛋。”

大伙儿都苦叹了起来，捂着脑袋缓缓摇头：啊，心累，眼下看不到“胜利”条件的等待，是真的心累。

“……！”

源初深处的疯狂咆哮声再一次响彻，让他们都打断了对话，提起所有力量进入了防御状态，不过，在看到云诺星摆手表示冥界之主没有发起攻击后，又都放松了一些。

响彻源初的怒吼，狂躁之音，喧嚣而疯狂的意志，那一道能灼烧灵魂的混沌的疯言疯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源初里回响，传遍秩序世界。他们这些站在顶层的高位生命还好说，还能挡住这种程度的影响，至于其他的生命到底如何……这些他们就不是很清楚了。

“秩序世界情况如何？”既然想到了这事，辉也干脆在灵魂传讯内找到小青子，赶紧问道。大伙儿听到他提起这个话题，也都转过了注意力加以关注。

他们等待了一分钟有多，小青子的声音才响起来，听起来还有点心力憔悴：“辉大人吗？抱歉刚刚腾不出注意力……呼。现在秩序世界的情况可真是……哪哪都不好，不，可以说非常不好……不，应该说是特别要命……也不是……啊，那干脆就是……集体原地爆炸螺旋升天了！”

大伙儿：“？”你这越说越严重却也没个详细情况的，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横着还是竖着升天了啊？

小青子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找到机会喘了口气才开始说起这几个小时的事儿。

此前就已经发起了“倒计时”的话题，让那位书生小伙计把这事儿转告秩序世界的所有人，算是给他们一个“死得明白”的机会——这事儿对或错不好判断，也许有些人就喜欢死得稀里糊涂一点，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儿就不用提心吊胆，就不用整日惶恐不安，生怕一不留神就没了。而他们的用意其实也很简单，毕竟更多的人都想要死得明白一点，所以就这样做了，然后么……“倒计时”的剩余时间，是用以了却此生未竟之事的时间，就像此前所说的“明儿就是末日”的话题一样：即将到来的毁灭无法阻挡，想做啥都去做吧，可别留下什么遗憾。

此事儿一出肯定会出现非常混乱的局面，而且是整个秩序世界范围内都会出现混乱，甚至就在此刻，就有人死在自家人恐慌的内耗之中——据说在消息传开，在那场战斗的情况被丢出去之后，就已经有人开始制造混乱，打砸抢烧，自身体系从上到下无论是管理阶层还是普通阶层的人都是又迷茫又混乱。

嘛，这也是绝大多数时候，“真相”不会让那么多人知道的原因，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知道的人太多，就会引起各种混乱的连锁反应，就比如现在。

“那小伙子直接在所有世界里公开投映了咱们刚刚战斗的画面……唔，不过这其实不是影响最严重的。”易青叹了一声，满脸疲惫，“最严重的，是冥界之主刚刚对着整个源初嗷嗷大喊的声音，那道声音里蕴含的破坏力虽然被屏障抵消，但……唔，就是……那什么来着……文姐姐您解释一下呗。”

“混沌之音对生命的影响是概念层级的事情，”姝寒耸耸肩，“连我们都能感觉到灵魂受到刺激、灼烧的感觉，更下方的无数生命情况会如何，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就算我们没有提前处理这部分‘编外人员’的问题，他们也会在冥界之主的大喊大叫中陷入混乱与恐慌，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

“这次可不是寻常事态。”洛缨在旁边闲着和小雨用能量铸成棋盘在下棋，一边玩一边接话，“毁灭的倒计时，无论放在什么世界，无论对应哪个生命层级的世界，都会引起最庞大的混乱，尤其是当这个倒计时的时间所剩无几的时候。”

“这破事其实公布不公布都行，就是没想到那混球居然用概念级力量张嘴对着秩序嗷嗷乱叫，这下事情可就没得选了，就算不想知道，就算只想稀里糊涂活着，也要被迫知道。”

“现在，应该会有很多人觉得这事波及不到自己头上，认为自己是独特而幸运的，死亡不会落在头上，所以不把现在的情况当回事儿……等到死亡的现实彻底接近的时候，他们就会知晓了。”

易青听姐姐们说完话，再看她们和辉大人他们没打算开口的样子，便接过了发言权继续说：“秩序世界的大面积混乱现在已经是没办法遏制的事情了，钟恒他们尽最大的努力，也不过是让自家各世界的掌管者接受了现实，现在稍稍安静了一些，安静之余还在忙着整理自己地盘，压制各地爆发的混乱……呼。听上去情况好像还挺好的对吧？都能冷静下来收拾现状了，但是……怎么说呢，冷静之余，还有一种……麻木、绝望的感觉。”

“大概是，认命了吧？”

认命么……辉长叹了一声摇摇头：混沌的事情，对秩序绝大部分生命而言都是未知之物；未知事物容易带来恐惧与恐慌，在这种大范围爆发的事情里尤为严重，混乱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变得完全无法遏制。然而现在，由未知变成了已知之后，惊恐与恐惧反而只增不减，只因为，用“已知”所书写的，其实是一个死亡的倒计时……也许还不如未知的状态呢。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受了足够的刺激后当场宣布“志愿加入混沌虚空”……呃，可惜啊，现在混沌虚空撑大旗的一个个都在睡觉，唯二的代言者，一个也是被压着睡大觉，另一个，刚刚被枫给逼得陷入疯狂。在混沌的管事者要么睡要么疯的情况下，丫们就算想加入混沌虚空都没有途径，强行接触混沌力量，就算好运没把自己给弄死，也只会把自己变成一个嗷嗷大喊的混沌衍生物，而且是杂牌中的炮灰衍生物——综上所述，不用担心这部分情况。

话说这些年混沌虚空还招人么？

“由于还要保持精力应对最后的决战，我们并没有派多少人来处理这档子事。”小青子接二连三发出苦叹，忍不住摇头，脸上的疲惫之色愈发严重，也不知道他在那边看到了什么才能让他摆出这种要死不活的表情，“但这里的混乱也属实是……哎。”

“总之，秩序世界的事情暂时交给我们来处理吧，辉大人你们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去应付最后一战，我们的事儿嘛……我们什么的……嗯，没什么，不用担心。”

辉满脸严肃拽着这准备消失的小伙子：“你别急着走，我问你一个最后的问题。”

“最后的……”小青子苦笑起来摆摆手，“您问吧，别说什么最后。”

“你养娃没有？”

“啊哈？”

“看这反应应该是没有——行，你去忙吧，不用在意什么，我就是好奇问一句而已。”

“呃……”小青子挠着头嘀嘀咕咕从灵魂传讯内消失了。

云诺星看着挠头低声呢喃着什么的辉，表情古怪：“你这个老父亲的角色好像越来越入戏了啊？催别人结婚就算了，这会儿又催别人下崽。”

“……呃不是催。”辉知道老伙计误解了，赶紧摆手，“就是问一下而已，想着，如果他俩真养了个孩子的话，现在时间就剩三天，就赶紧轰他去陪自己老婆孩子嘛。反正秩序世界的事儿……啊是吧，摆烂也就摆三天，问题不大，三天后，亿万秩序世界的无数生灵齐齐手牵手踏轮回，谁也不寂寞。”

云诺星咧咧嘴，叹了一声：“我仔细想了想，如果进入轮回了，轮回的人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当然，本身依旧会是一个巨大的量级，这点不会变。”

“啊？什么意思？”

姝寒想了一会，第一个反应过来：“对哦，现阶段的秩序生命，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混沌的力量抹除，而且是带概念级力量的混沌力量。这种程度的攻击，高位生命挨上一次都够悬，何况是天下间的更多普通生命，他们如果被概念级力量正面击中，怕是……就没有以后了，魂断轮回。”

“那些就没有办法了。”辉双手叉腰苦叹，“吉人自有天相，能活下去的幸运儿，怎么都能熬过去，熬不过去的……也没有办法——我们谁也救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就更别提其他人了。多大力就办多大的事儿，只是现在啊……嗐，一切都是有心无力。”

辉叹息着叹息着，瞧见眼前多了一些刚刚没有见到的东西，不由得一怔：“那些是什么？”

前方，封锁圈外的地方，摆着很多一看就是造物，再看就不知道是啥的东西。他仔细看一看，那些是……呃，圈儿？呃还有……不知道什么。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半径可能有上百万里的巨大圆环，两个圆心相同的圆环一上一下排列，转动的方向也相反——大概是因为圆环中间空旷的地儿太大，所以他没留意到这东西的存在，直到现在它们开始释放出能量才让他注意到了——圆环本身上还排列着很多能量法阵、起源神纹等，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奇怪造物排列在圆环的前方。

这两个巨大的圆环是竖着放在他们面前的，即是说，他们的视线可以穿过圆环中心空旷的地方看到后面的源初之地，而在他们视线更前方，在圆环对着源初之地的位置，排列着他刚刚说的诸多奇怪造物——大部分的造物是一个四棱锥的模样，也有椭球、菱体、各种多面体。它们的体积大小看上去都差不多，大概有十几里宽敞，搁在这个距离上看，就是非常小，不怎么起眼，只是因为量级属实是特别巨大，就像沙子聚成沙滩一样变得显眼，所以才被他注意到了。

那些各类造物在圆环的正前方排列成一个中空的圆柱，外圈与那两个圆环一样宽，内圈则只有半径数万里，本体大概有数十万里长，整体被切割成十个区域，一半区域按照顺时针转圈，一半区域逆时针旋转，二者交替排列，铸成一个怪模怪样的圆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