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澈的身影消失在了仙食坊，我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来，嘱咐了若柳和海棠明儿在门口迎宾的一些注意事项，又跟清荷强调需，前台台子下面第二个隔栏里的纸笔，明日需一并摆在台面上，待客人来时，将名帖收回，并请客人在纸上签下姓名。

三人连声应了，脸上是少见的认真和雀跃。经历了这些时日的训练，那等待验收成果的急切心情可见一斑。

“姑娘，食材、食具、灯火、人员具已齐备，鱼、肉这类新鲜材料等明早寅时便会送来，”原伯待清荷等离开后，走过来道：“另外，六公子说，乐师的事情姑娘不必焦心，明儿他先从府上的乐师里选了两个过来应急，回头从戏班子里找几个年龄小、机灵的孩子，教好了再送来。”

我笑着点头道：“原伯，辛苦了，今儿且让大家休息一天，明日早早的便来准备吧，我先跟小怜儿去后厨看看。”

“啊？可是公子并没有说……”原伯大吃一惊，看了那些激动兴奋的孩子一眼。

“公子那边我会去说，他们也辛苦了这么久，今天早点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才能精神百倍，这叫做劳逸结合。您就放心吧。”高考之前还得先放一星期的假呢，连番疲劳轰炸只会事倍功半，虽然现在我用每个月二两银子把他们降服在此，但是这还远远不够，银子只能买来一个人的工作时间，绝对买不来效率和忠诚，这点恐怕就连原伯这样人生经验丰富的老人家也不是轻易便能想到的。

我跟小怜儿一起进了厨房，各色配菜、佐料都已经备好，整齐的码在外厨房的案板上，我对照着原先订菜的单子检查了一遍，并无遗漏，只有肉、鱼之类的荤菜，因天气炎热不便存放，约了一直合作着的肉店鱼铺老板，第二日一早就给送来。

“怜儿，明天一早，我们就要正式开工了。”稍微有些紧张，毕竟如此大规模的策划我也是第一次做。

怜儿额头、唇角沁出了晶莹闪亮的小汗珠子：“姑娘，怜儿紧张，手脚抖得厉害，明儿怕是不成，对不起姑娘的栽培了。”

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我想起了自己十岁时第一次参加古筝比赛，台下一片乌压压的脑袋，嗡嗡的私语声一阵阵的飘过来，我在台上吓得手脚冰冷浑身冒汗的窘样。

“怜儿第一次正式掌勺紧张是很自然的，可是，有些事情必须要面对。”我笑着揉揉小怜儿柔黑的发丝：“不许说什么对不起我的栽培这样严重的话，平时我们练习的时候，怜儿做的非常好，明天像之前那样就很好。何况，还有姑娘跟你一起，担心什么？”

“嗯。”小怜儿颤着嗓子答道，两只手绞在一起，露出惨白的指节。

我扳起她的小脸，照着记忆中老妈教我的方法，对怜儿道：“来，深呼吸，对，吸气，呼气，再吸，再呼……好，现在跟着我说，我叫不紧张。”

“我叫不紧张，我叫不紧张……姑娘，好像真的不太紧张了。”怜儿觉得有趣儿似的拉着我的手笑道。

我忍不住也笑，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种心理暗示法还是蛮管用的。

“走，姑娘今儿带你和奉剑去西头儿上那家火锅店，咱们好好吃一顿，再美美睡上一觉，明天且看咱们的小怜儿厨师怎样征服那些官宦老爷的胃。”

怜儿脸蛋飞上两片红，摇头道：“外面的东西又贵，又不如我煮的好吃，咱们还是回去，我煮给姑娘吃，可好？”

“走吧，走吧，刚刚还说紧张，这会儿又这么自信满满的。其实姑娘带你去吃的不是火锅，是心情。”

绕出厨房，看见白睿成正在探头探脑的不知看什么，我怔了怔，叫道：“白睿成。”

他看向我们，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又是亢奋，一如刚刚的怜儿。

我突然反应过来，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上辈子没做过领导，现在也没把自己当成个正经领导，刚刚居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我目前带的这一群贫寒子弟，个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甚至在社会上的实战经验为零，而明天，将是他们这一生中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场合，并且身临其中。在这种时刻，我居然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心情，忘了把他们聚集起来，开个群情激昂的启动会。

这样想来，白睿成应当比其他少年、怜儿更紧张，他是个聪慧的孩子，自从我口头任命他为领班之后，他就比以往更认真、更仔细，平时来得最早，走的最晚，因为他知道，领班不仅仅是个称呼，不仅仅意味着每个月多了二两银子，更代表了一种责任。

“白睿成，他们呢？”端详着他因紧张不断眨巴着的眼睛，一张一翕的鼻翼，我断定，如果现在谁给他测一下脉搏，应该在每分钟100下以上。

“他们已经都走了。”白睿成低着头不敢看我，眼睛里充满了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