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镜的心情很糟。

他已经郁郁寡欢好几天了，身体困缩在六米见方的名为宿舍的牢笼，内心则囚禁在更小的密闭腔室里。

那天在医务室里当吴阵掀起染满鲜血的球衣时，他才发现一路上意气风发的吴阵竟然伤到这种程度。听着上药时吴阵龇牙咧嘴的呻吟，陈镜感觉自己的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羞惭与愤怒。

校园里随时都会出现其他超维者，而作为与自己接触最多的吴阵必然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明明都想过这些可能，却还是让白板一张的吴阵不得不与身怀异能的张信阳拼上血肉之躯去战斗。

陈镜暗自捏紧了拳头，心头被一股无名火灼烧着。

没错，就是这股火，自从获得超维能力后这股火动不动就会窜起。与肖帮势力的对抗，与其他超维者的战斗，这都应该是自己的责任。

于情，他们是重视的朋友，朋友的困难自己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于理，身为同伴里唯一超维者的自己，难道还能把这些责任推到对异能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头上吗？

然而现在，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直到现在的死党浑身是血得哀叫个不停，这难道不是自己的责任，打自己的脸吗？

唯一值得陈镜庆幸的是吴阵在拼上觉悟的恶战中激发了超维潜能，目前看来似乎是硬化身体的能力，正巧克制了善用飞刀张信阳，否则……否则……

陈镜的面色愈加阴沉，指尖不自知地溢出了一两团微小的泡沫。他深吸一口气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肌肉。

愤怒，必须要学会控制愤怒，在敌众我寡的校园里，在自己的超维能力已经不再是绝无仅有的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一定要控制愤怒。

“陈镜，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从沉思中惊醒的陈镜慌张地站起来，茫然地抬头看向魏温明胖胖的圆脸，又低头漫无目的地翻着根本没打开的课本。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教室里鸦雀无声，陈镜感觉到千万根锋利的刺从周围人的目光中刺出，将自己的尊严戳刺得千疮百孔。

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迅速蔓延，陈镜的脸涨得通红，每秒钟都像永远那样漫长。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点了自己的名字，这两天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我靠！

“陈镜同学？”

没听就是没听，装什么孙子！

陈镜擦了一把汗，昂首挺胸地大声回答道：“对不起老师，我刚才没在听，请您原谅！”，说完还鞠了一躬以示道歉。

“噢，那好吧，我再叫一个同学……”

魏温明似乎并没有生气，笑眯眯地又叫起一个学生，陈镜悻悻地坐下了。

陈镜索然无味地翻了翻书，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大杨树，巴掌大的大叶子摇曳着反射出翡翠般光泽。

“这个问题……何竹，你来回答一下。”

陈镜暗自吃惊，他不知道何竹也在这门课上。只见前排站起一个小小的蘑菇头，用怯懦的声音答出相当标准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陈镜的思绪又飘走了，他回想起那个炎热的中午，何竹弱不禁风的身体挡在面前，声嘶力竭地向自己哭喊：“你能杀了他们吗！”

是的，我不能杀了他们，这也是问题的症结所在。陈镜烦闷地趴在桌子上再次陷入思考。

就算今天帮何竹出了头，但明天呢？后天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也总要有无法推脱的事要做，在那时如果何竹再被抓住，必然会受到更加残忍的报复。

说来好笑，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当时没能明白，还一个劲儿地想去逞英雄，完全没有顾及何竹的想法。

陈镜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动机，我真的是本着帮助别人的想法去对抗肖帮的吗，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没能早些注意到何竹惊恐交加的表情和瑟瑟发抖的身体呢。

还是说目前为止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我满足，只是为了一时爽快，只是为了做个自我意识中的英雄才去惩治那些霸凌的人呢？

陈镜愤懑地抱住了头，不，他不想做这么卑劣的人，可是在突然爆发的超维能力的蒙蔽下他确实做出了自以为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