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1 / 2)

 龙尾坡的大败,使得大齐国的威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些还在纠结于是否归降的藩镇们迅速调整了情绪,言辞拒绝,纷纷表示愿意继续拥护唐庭的领导,而那些已经归顺了的藩镇节度使们,也开始于朝廷的监军、使者们眉来眼去,暗通款曲了。

忠武军治所许州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院内,一身素服的杨复光正趺坐在廊庑的木廊之上,旁边的火炉里的薪炭烧得已经显乏了,只透出些许微红的色泽,前些日的雪旋下旋停,一直不清爽,今早天一放晴,下人们便将院内多日的积雪扫除堆积到了树根和院角处。

“大人,周岌派人送来了请帖,请大人晚上过府一叙。”旁边的军校躬身递过来一封请帖。

杨复光接过请帖,用手一捻轻轻揭开,里面的话很简短,“雨雪甫过,看似天将即晴,舍下粗备晚宴,烦劳监军大人过府一叙。”

杨复光看后,慢慢地闭上眼,仔细体味这里面的意思,自打黄巢攻克长安之后,大齐国的使者们如流萤般四散至各地藩镇,他们威逼、利诱各藩镇的节度使们,使其向大齐国归顺,面对声势浩大的黄巢军,大部分节度使选择了归降,周岌也不例外。周岌的归降一部分是因为黄巢军势大,自己也不敢当出头鸟,另一部分原因是其内心的不安,自己是通过赶走朝廷正牌节度使安师儒而上位的,对于自己的任命朝廷是一种权宜之计,因此周岌对朝廷也充满了狐疑。

这就让身处忠武军的监军杨复光很尴尬,作为忠武军与朝廷之间的联系人,夹在两者当中其需要扮演着一个非常微妙的角色。

当周岌选择归顺大齐之后,他并没有为难杨复光,毕竟这是其与大唐之间的一个纽带,纵使自己表面归顺了齐国,其自身也要留一条后路,杨复光就这样被周岌和和气气地软禁在了城东的院落之间,再没有人知道其的存在。

一踏入这个院子,杨复光便脱去了外面的官服,换上了一身素服,其要为唐廷尊严在此地的丧失守制,作为监军自己竟然被突然软禁,这是杨复光不能容忍的,他在这处幽深的院落内,展开了自己的手段,毕竟在忠武军经营这么多年,周岌不可能将杨复光的明暗线全部拔掉。因此虽然被困在此地,杨复光还是能源源不断地收到各处的消息,甚至可以说其此时只是在蛰伏,他也想看看周岌的最终态度。

前几日,郑畋等军在龙尾坡大胜的消息传到了杨复光这里,杨复光就感觉到了,事情要有转机了。

“大人,周岌已经是叛臣,城北驿馆之内还住着齐国的使者,此番召见,恐怕会对大人不利!”旁边的谋士轻声说道。

“身为唐臣,值此危亡之际,敢不以此微躯报社稷之危亡,此宴本官必然会去。”杨复光缓缓站起身子,看着院中的大槐树,沉声地说道。

忠武军府内丝竹之声阵阵,因为宴请的是杨复光,所以周岌没有叫出歌舞姬前来助兴,杨复光和周岌寒暄着对饮,双方都在等待着一个切入的话题。

夜深酒浓,周岌的脸因为酒醉的缘故有些泛红,他把玩着酒杯,淡淡地说道。“这酒还是咸通元年埋入后院的军府之内,那是我还是个小军吏,跟着一帮老军卒们一起搬运至府内。”

杨复光见其提及往事,便正色说道,“难怪今夜酒色醇香,原来是喝到了唐酒,只是不知道当年搬酒的唐人,如今还剩多少?”

“不多哩,战安南、平庞勋,那些年的老弟兄们没几个剩下了。”周岌摇着头感慨地说道。

“他们都是大唐的烈士!”杨复光说道,“为国捐躯,志得其所。”

“如今周某苟存于世,却身不自由啊!”周岌自嘲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