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1 / 2)

当太阳升起 酸角糕 0 字 2023-05-01

 <div id="center_tip"><b>最新网址:www.</b>医院里,秦朝阳把胳膊挂在脖子上,王小春皱鼻子皱眼睛地看着,还啧啧两声,“你这手不会废了吧?成杨过了。”

秦朝阳踢腿踹了下王小春,“闭嘴!能不能说点好的。”

王小春躲远点,满是忧愁地盯着那只捆成粽子的手。秦朝阳叹口气,说:“没事没事,不就是断根骨头。”

王小春来回找人,“宋甜呢?把你搞成这幅德行她倒是跑了个没影!”

秦朝阳悠哉地靠在床上,“她跑不了。”

门开了。宋甜走进来,王小春说了句“先走了”就离开了。

走到病床前,宋甜第一句话是:“你已经把钱付了?”

秦朝阳不高兴,“我成这样了你也不先问问我情况?”

“我问医生了,他说你没事。”

秦朝阳噎了一下说:“那也疼啊。”

宋甜说:“对不起,我没想把你弄骨折,看病钱我一会给你。”

秦朝阳不耐地摆摆手:“不用了。”

宋甜抿着嘴:“我不想欠你。”

秦朝阳说:“我就想你欠我。”

病房里开着窗,窗帘关得很死,外面风一定很大,把医院里如此厚重的窗帘都吹得鼓起来了。病房是双人间,但只住了秦朝阳一个人。医院很缺床位,有人在走廊排队,但这里只住了秦朝阳一个人。

这个世界冷酷得有点可怕,不是良知和人情主导着,而是权势主导着。

六年前的某个梅雨天,宋甜被这样的权势“救”了一命――她被一个陌生男人从里面捞出来,这个男人有点面熟,宋甜坐进他车里时才想起来,她大概在电视上见过他,地方新闻台,好像是个大官。

宋甜被带到英国,一起的还有这个男人,以及宋甜的母亲。

宋母二十不到就生了宋甜,如今还不到五十岁。她没有钱也没有智慧,不懂得保养,半辈子都只是个家庭妇女。但她看起来并不老,皮肤比宋甜还白,体型是中年妇女的丰腴,很多上了年纪的男人喜欢这样的。

毫无疑问,宋甜母亲是被这个男人包养了。

宋甜厌恶并痛恨这种关系,她想摆脱,但她母亲撒泼哭闹,抱着她的大腿说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只剩她。宋甜不知情绪地笑了笑,指着那个男人说,你还有他。

宋母什么也没说,只余凄苦的啜泣。她再没有智慧,也明白这种关系长久不了,男人总有一天会厌烦。唯一长久地维系在她身上的,是她的亲情,她的女儿。

离婚以后宋甜母亲越发神经质,好像上紧的发条,时刻紧绷着,给人一种极强的紧张感和压迫感。那个男人果然很快就受不了了,他在英国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并没有说要切断这种关系。

他只是暂时消失。

宋甜母亲在这种未知的感觉里变得更加脆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同一屋檐下的宋甜被折磨得精神有点衰弱,那段时间里她几乎没有什么面部表情。

后来,宋母的情绪好转一点,英国的房子很空很大,她每天都打扫,还要洗衣做饭,好像又回到以前,成为那个普通的、迟钝的家庭主妇。

宋甜想带她回国,她没答应。这个念头宋甜提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被宋母敷衍过去。只有最后一次,不知是不是被当天沉闷的天气影响,宋母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她结巴但用力地反问宋甜――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回国以后,你要妈妈被他们抓到,被他们打吗?!

这个“他们”,不言而喻,是那个男人的妻儿。

宋甜丧气又讽刺地想,她妈妈其实不蠢――她什么道理都明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知道做什么会被人抓到把柄、被舆论谴责,但她还是做了错事。

不是因为她想成为别人的情妇,只因为成为别人的情妇好像是她能想到也做得到的唯一出路。

宋甜再没提过回国。她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男人养了两条大狗,宋甜负责每天带它俩出去遛弯。谢菲尔德位于市中心毗邻市政府的和平公园,英式建筑、绿地、喷泉,休憩的学生、不怕生的鸽子。

午后的光线很好,好几个学生坐在喷泉边上,他们之中有一个男教师――其实这个男教师混迹在学生堆里一点也不像教师,宋甜之所以知道他是教师,是因为那几个学生喊他老师,艾希礼老师――他正在给几个学生做思想功课,用他标准、漂亮、好听的英式口音,告诉他们生活充满阳光和鲜花,生活不会欺骗他们。

宋甜被两只大狗牵着走过去,艾希礼指着一人两狗举例子:“看!这个亚洲女人,哦,我猜她是个中国人――她悠闲地牵着拉布拉多在这里散步,她多么幸福!”

那几个学生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宋甜停了下来,站在艾希礼的背后。等他甫一转身,宋甜说:“我一点也不幸福。”

那几个学生大笑起来,宋甜也一样,她没想到的是,艾希礼也笑了。

艾希礼是个温和、浪漫、正能量且超理想主义的男人,他包容宋甜的坏脾气,但不会直白地告诉她这个行,这个不行。他很有耐心,像从蟹腿里把蟹肉剔出来一样把宋甜一点一点剖开。

他把宋甜当做一只河蚌,慢慢扒开硬壳,里面是珍珠。而一只河蚌的存在意义也就在于,当它被人扒开,展现在人眼前的是一颗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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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窗帘静静地挂在那个位置。病房里谁也没有说话,宋甜讲得有点口渴,眼睛在四周转了一圈,在角落找到热水瓶,空的。

“我去打个水。”

秦朝阳听得有点懵,一句话没说,眼睁睁看着宋甜提着两只热水瓶走了出去。

门一虚掩上,他把头低着,看着自己挂起来的手臂。白绑带,一如他现在的脑袋,全是空白。

渐渐地,他脑子里才出现一些念头。

他做错了,他应该听王小春的话,小心应对那个老外。那现在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