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脚踏布好,林卓迈步而出,穿这身素蓝色细棉布衣,腰带上还缀着块白色麻布。
后面那一连串的马车里,走出的,有官员,有士子,官员不多,约莫二三十人,有林卓的詹事府同僚,也有万历二年的林卓同年进士,六品七品的是主流,天择学社和海权社的头面士子就多了,林林总总一百多号人,携手而来,都是差不多的装束。
“有劳林大人亲至,鄙人深感不安”许从诚亲自迎出门来带着子侄弯腰施礼。
“都尉大人客气了,许郎中是大明忠良,也是革新先驱,功在家国社稷,林卓敬佩不已,英灵将远去,不送一程,林卓于心不安”林卓伸手扶住,惆怅追忆满怀。
“有如此族侄,光耀门楣,也是许家幸事”许从诚清癯的脸颊,哀伤中透出些挣扎,显然,被卷进朝政风波里,并不是他本意,肃清一请,“林大人,您请”
林卓进入灵堂,注目棺椁良久,才三鞠躬凭吊,三柱清香点燃,模糊了林卓心中的愧疚。
“文大人、龙大人等人笃守正义,涤荡士风,不愧名教功臣”林卓又跟旁边照料打点的土肥圆略略交谈,满口溢美之词。
又对许郎中的遗孀幼子安抚道,“斯人已去,还请振奋精神,许郎中献身国家,我们都不会忘记,些许奠仪薄礼,聊表寸心”
旁边,马千乘奉上礼单,饶是林卓豪富之名早已驰名京师,看到那长长一串金石珠玉的礼单,众人也是张口结舌。
许郎中的遗孀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见状就要推辞,林卓摆摆手,看向他的小儿子,虎头虎脑的小子,看上去五六岁,跟高葵相仿,即便脸色不好,也是灵气不凡,“此子唤作何名?若是夫人不嫌弃,林卓愿收入门墙,以期许郎中忠魂得安”
“多谢林大人大恩,小儿显纯,我儿,快,快快拜见恩师”一直恭谨有礼,面对重金也并无得色的少-妇终于动容,抓着自己的儿子忙不迭往地上按,让他给林卓叩头。
“嗯?”林卓大为诧异,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许从诚身后跟着的小孙子,乐呵呵收下了九千岁麾下的五彪之一为徒。
林卓亲切会见许家家人的时候,与他同来的官员士子们也络绎不绝开始祭拜,气氛庄重肃穆,队列直排到门外去,有那感性一些的,还忍不住抽泣出声。
“圣旨到……”一声尖利的呼叫,打破了哀痛的气氛。
“……钦赐谥号曰忠,加封太子少保,诰封其妻为三品淑人,恩荫其子为国子监生……”传旨的是养心殿的随堂太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侍奉了潞王朱翊H前来,代表皇帝行了立祭之礼。
消息传开,京师上到阁老,下到各部主事,无不前来吊唁,队列绵延至宣武门里街外,直到深夜酉时,人群才渐渐散去。
京师百姓口口相传,许家郎中是个大忠臣,为奸臣所害,皇帝老子都来拜祭了的,也是群聚前来致哀,人潮熙攘,通宵达旦不休,以致临近几个坊市为之一空。
哀荣极致,不外如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