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云深处(1 / 2)

搜神记 树下野狐 11678 字 2019-09-09

 无数的象龙兽、斑牛四面八方潮水似的倾轧纷畓而来被蚩尤人刀合一的狂冽刀光与碧木真气惊吓登时惊声长嘶悲吼如狂。()冲在最前的象龙兽纷纷昂踢蹄裹足不前后面的猛兽群与上族骑兵冲撞亡来立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堆积如山。

蚩尤大吼道:“给我让开!”野性大双日尽赤双手握刀朝着那涌冲而来的上族群兵怒斩而下。碧气青光气势如虹正是羽卓丞的“神木刀诀”。

青光电舞“呼”地一声暴涨数倍风雷滚滚闪电劈落!当空浓浓尘雾彷佛被一刀斩断倏然进裂。周围狂风被这雷霆刀光一卷登时变形绞舞飞旋。

“轰隆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野兽人潮悲吼嘶叫漫天喷洒艳红血光。上石崩爆飞炸大地进裂巨大裂缝瞬息延伸三十余丈野兽骑兵纷纷跌落。

眶风血雨蚩尤只觉那熟悉的麻痒感觉又从自己心肺之间缓缓上爬沿着咽喉直贯脑顶。当它终于在脑中攀至顶点时瞬间爆炸开来周身热血刹那沸腾真气狂野四溢。

蚩尤仰天狂吼面目变得说不出的狞恶凶暴。苗刀大开大合纵横斩斫刀气

凛冽青光爆舞所到之处无不血肉横飞悲呼惨叫。

狂风更猛辛九姑等人虽与蚩尤紧紧相缚但依然觉得无法睁眼随时都要乘风飞去。只能凝神聚气依靠听觉与念力挥舞兵器将下断飞来的人头、巨石、猛兽一一格挡开来。

烈烟石闭目不动在这一片狂乱之中凝神聆听。突然素手轻扬皓腕上的彩石链悠扬飞起瞬息绷直一只火红色的凤凰赤羽纷扬从中飞出。双翼优雅拍击冲天而起。

烈烟石轻巧挣脱情丝翩然腾空立在那凤凰背上彩石链如彩带环绕朝着上空迳直飞去。

狂风怒号烈烟石突然拔身而起六人所组成的三角登时被打破失衡。成猴子“啊”地一声惊呼冲天而起。卜运算元与丰九姑齐齐惊呼双双将他两腿抓住。

但两人身形下稳登时也拔地而起。柳浪紧抓情丝将他们拽落甫一用力一阵狂风卷来立时也将他刮上半空。

惊呼声中蚩尤蓦然惊醒回头望去人影闪烁四人已在刹那间消失于尘烟土雾之中。心中大惊狂怒如沸。仰头上望见烈烟石乘着火凤凰飘飘欲仙在空中盘旋:心中又急又怒:这冷面女子适才在狂风之中不加援手倒也罢了此刻竟突然逃之天天累得辛九姑等人失衡之下被狂风刮得不知所踪。

大喝一声真气贯注脚底箭也似的离弦破空射去。刹那间已到了烈烟石身旁翻身立在那凤凰之上怒吼道:“你做什么?”

烈烟石绿色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在上尘之中寻找什么瞧也不瞧他一眼淡淡道:“你在那风尘之中斗到什么时候?”

蚩尤怒道:“他奶奶……你这么突然一走累得九姑她们……”

烈烟石淡淡地道:“既然是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法照顾的废物你又何必带他们出来送死?现在不死早晚也逃脱不得。”语气平淡竟连一点愧疚之意也没有。

蚩尤怒得几乎连肺也气爆这冷漠暴烈而自私的女子实是见所未见。若非她是火族八郡主纤纤的性命还需要她兄妹相帮他早已一刀将她斩为两段。到辛九姑、成猴子等人身受重伤不知被狂风吹卷到什么凶险之地:心中抑郁悲怒猛地一把将胸襟扯开仰天狂吼。

当是时前后两股怒涛狂浪的大风呼啸夹击而至。烈烟石目光一闪嘴角牵起淡淡的微笑。火凤凰清鸣声中展翅高飞。两股狂风在下方撞击爆炸形成强大的气旋往地面冲去。

烈烟石红衣飘飞素手环合交错螺旋。那彩石链在她眼前绕飞不息突然“哧”地一声一颗彩石电射而出朝着右后方飞去。

彩石破空风声呜呜。“轰”地一声周围的空气突然烧着火焰猎猎如流霞飞舞彗星横空。

彩石飞得越来越快火势熊熊风势狂猛。

那混沌之中响起破锣似的声音:“稀泥***这是什么东西?”“嗤”地一声轻响一道橘黄色的气箭怒射而出与那彩石撞个正着。

“呼”地一声火焰崩散气箭消失彩石冲天飞起。但立时又陡然下沈划过一个圆弧朝着风伯藏匿处呼啸射去。

烈烟石十指轻弹颗颗彩石呼啸激射道道绚光破雾穿云接连不断地朝着风伯攻去。

白茫茫的尘烟之中听到一个女子哈哈大笑道:“老疯子你什么时候招惹了烈家的婆娘啦?妙得很很得妙烧得老疯子秃头光光抱脚跳!”

那破锣似的声音吼道:“疯婆子等我收拾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再来收拾你!”“咻咻”之声大作无数橘黄色的巨大气箭密雨似的射出将颗颗彩石尽数撞击得四下乱舞。

破锣似的声音狂笑道:“臭丫头从赤霞仙子那里就了这么点本事么?稀泥***连根木头也烧不着就放火烧山!让你瞧瞧风爷爷疾风之箭的厉害!”

“轰”地一声那无数光箭陡然合一气势恢弘如一道巨大的橘黄色光柱横空怒射而来。烈烟石嘴角淡淡冷笑双手交错那颗颗彩石突然聚合为彩链闪电卷舞将疾风之箭紧紧缠住。彩链两端猛地一拉登时将风箭绞为螺旋形状。

风后哈哈笑道:“老疯子你真好本事被这么个小丫头要得团团转笑死人啦!”

风伯嘿嘿道:“臭丫头吃我一箭!”

那疾风之箭突然急反旋彩石链“碰”地一声四下崩散。烈烟石全身一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双手虎口鲜血长流。风声呼啸气箭急电怒射而圣。

烈烟石双手招展彩石链“呼”地一声重新聚合回旋飞舞但已追赶不上那气箭的闪电之势。

眼见疾风之箭锐气凛冽迫在眉睫蚩尤吼道:“去吧!”苗刀斜撩青光怒舞碧绿色的气浪轰然劈入那疾风之箭。

“砰”地一声光芒耀眼气浪滔天气箭登时崩散。蚩尤、烈烟石被那巨大反撞之力冲击得高高飞起火凤凰惊啼声中落羽纷飞。

风后、风伯齐齐惊咦出声风后叫道:“这小子是哪个石缝冒出来的?好厉害的真气!哎哟那不是烂木头族的苗刀么?”

风伯哈哈笑道:“混小子难道你是青帝转世么?有意思!看看是你风爷爷的风神刀厉害还是你烂木头苗刀厉害!”

话音未落轰然声响云层烟上齐齐裂散巨翼黑鸟拍翼飞来。鸟背上一个矮矮胖胖的秃头老者长须飘飘腆着大肚腰间挂了一支污迹斑斑的大弯角必就是风神号旁边悬了一个巨大的酒葫芦东摇西荡。鼓着腮子吹胡子瞪眼哈哈笑道:“小子中刀!”

肥肥短短的双臂陡然举去双手之中突然多了一柄若有若无的淡黄色光刀。

巨翼黑鸟闪电飞来错身刹那那淡黄色光刀轰然疾斩而下。

风声雷鸣气浪暴舞。

蚩尤奋力挡开那疾风之箭后真气崩散尚未来得及调集凝结眼见风神刀骤然砍至下及多瞬息调转真气再次挥刀斜撩而上。烈烟石双手交错彩石链陡然化做石鞭同时与蚩尤的苗刀一道急电似的扫向风神刀。

“乓!”一地一声彩光迷离暴舞蚩尤、烈烟石只觉双手剧震一股狂风气浪轰然倒卷登时将自己猛地推入其中双耳风声呼啸腾云驾雾倒飞出去。

隐隐听见远处传来风伯那破锣似的笑声:“过瘾!过瘾!好生过瘾!”

风神号随之响起“呜呜”之声大作。

两人真气岔乱不及调息便被这汹涌狂风卷溺其中霍然卷到万里高空。

四面苍茫云霭漫漫疾风如惊涛骇浪。

两人身下由己乘风飞行突然斜侧方一阵狂风刮来眼见要将烈烟石卷走蚩尤不及多立时伸手将她左手紧紧抓住。

烈烟石“啊”了一声雪白的俏脸登时变得通红要甩手挣脱却被蚩尤那铁钳似的指掌紧紧抓住分毫动弹不得。听到他厉声暍道:“再动我就丢你下去!”突然觉得一阵酥麻异样的感觉从自己指尖陡然爆炸瞬间烈火般烧遍全身四肢酸软无力脸颊滚烫似火连喉咙也蓦地窒堵。

十八年来这是她次任由一个陌生男子这般抓住纤手。

从小她便厌憎男子觉得世间须眉尽是浊臭恶俗之物。倘若是平时一个男子哪怕敢碰一碰她的衣角也必定立刻被她烧为灰烬。但此刻在万里长天之上呼啸狂风之中人若浮萍漂移不定被这桀骛剽悍的少年坚定地抓住竟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适才大败之时瞬息爆涌的慌张与惊惧忽地烟消云散。

十指交缠那阳刚的热力从自己肌肤渗入一点一点扩散到周身每一个毛孔。

这一刹那突然忘了身在何处自己彷佛成了棉花云絮如此柔软如此自由轻飘飘地随风而去。

这种感觉如此突然如此奇异仿佛冰封了许久的河流在早春的艳阳下蓦然融化仿佛孤寂了一个冬天的寒梅在风雪之后的月夜陡然开花。

风声呼啸烈烟石的心中变得说不出的平静和欢愉无力摆脱无力思考懒洋洋地闭上双眼似乎要在这云层中睡着。

突听蚩尤恨恨道:“现下你高兴了吧?”

烈烟石陡然惊醒睁开双眼见他横眉怒目瞪着自己不知为何脸上突然一红。蚩尤见她雪白的脸上突然泛起奇异的潮红转过头去不由微微一楞。没到这冶漠自私而暴烈的古怪女子竟突然害羞只道她为适才的所作所为不好意思:心中的怒气登时消了大半但到辛九姑、成猴子等人受她所累生死末卜不由叉怒从心起重重地哼了一声。

却不知烈烟石脑海中在回忆他那横眉怒目的姿态。自己身为金枝玉叶从小就没有人敢对自己大声暍斥;即便是师父赤霞仙子对自己也是温言好语和眉善目。大哥烈炎更是将自己视如明珠备加呵护。十八年来族内族外所有人见了她无下恭敬有礼生怕说错一句话惹得她芳心不悦只有这狂野剽悍的少年打从一开始便正眼不瞧一眼一路上也是丝毫不加理睬。适才在尘雾之中竟为了那几个笨蛋对自己大声怒吼此刻又横眉冷目。不知为何:心中却觉得他生气时的表情好生生动。

但这桀骛不驯的小子对自己似乎又不是那般冷漠无情。倘若毫不关心他也不会在狂风之中为自己奋力抵挡风伯的疾风之箭与风神刀了更不会在刚才狂风卷来之时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到此处:心中那奇异的感觉突然又扩散开来。

又听蚩尤恨恨道:“他奶奶……我生平可没瞧见过你这般冷漠自私的女人九姑他们虽然与你不相熟但好歹也行了一路你竟然……”怒得说不出话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烈烟石心道:“是了他还在为那几个笨蛋生气呢!适才在狂风乱石阵中他竟然为了那几个没用的笨蛋和老疯子斗气平白被巨石砸了许多次当真是蠢得可以。”起蚩尤一手拽住四人飞脚踢爆数百个巨石的姿态更觉好笑嘴角不觉露出淡淡的笑纹。

蚩尤见她侧着头不说话嘴角含笑登时大怒暍道:“你这女人究竟还有没有心肺?”

烈烟石微微一惊:心中泛起恚怒之意淡淡道:“不就是那几个没用的家伙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倒乾净。”一言既出登时有些后悔。

蚩尤大怒只觉此女之薄情寡义不可理喻:心中怒爆再也无法忍受与她同行猛地将手甩开叫道:“他***紫菜鱼皮从今往后可别让我再碰见你!”

猛地一个翻身气沈丹田不顾一切地从万里高空急坠而下。

烈烟石只觉手中一空他已弃己朝下冲去:心中瞿然一惊继而一阵懊悔、恐惧。他当真生气了么?

竟宁可冒此危险也不愿与自己在一起?心中突然莫名大痛。

自己一人在这云里雾中随风飘行说不出的孤单和恐惧不知那火凤凰现在何处?

在这万丈高空施展御风之术实是太过危险。但稍一思量猛一咬牙翻身朝下坠去。

耳边风声呼啸她迅下坠劲风扑面眼睫也难以睁开。过了片刻双眼终于能正常视物。

苍茫大地青山万里碧水如带蜿蜒迤逦。她正朝着一个颇大的湖泊急冲去转头四顾空中不见蚩尤踪影:心中焦急对这相识不久的少年竟是说不出的担忧和牵挂。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倘若倘若他已经摔死了呢?”

心中突然如被尖针猛然扎刺连气也喘不过来。

脑中混乱惊怖担忧泪水突然迷蒙了双眼嘶声大喊:“蚩尤!你在哪里!”

狂风凛冽自己的声音刚一传出立时便被吹得不知西东惶急更甚。十八年来她静如石玉即便是心中狂烈暴怒之时脸上也是微波不惊。但此时竟是手足无措方寸大乱。

积聚真气大声呼喊回声千山响彻袅袅在耳但却丝毫没有听见回应。

烈烟石急坠而下嘶声呐喊竟逐渐转为哽咽之声。眼见距离湖面只有百余丈的距离强忍心中的惊惧忧急运转真气霍然翻身在空中御风踏步斜斜冲去“扑”地一声冲入碧波清浪之中全身湿透。藉着那水浪反击之力斜斜踏浪跃起足尖疾踏蜻蜒点水似的朝岸边奔去。

终于踩到软绵绵的草地上她膝下一软朝前冲了几步坐倒在地。

天旋地转过了片刻才定下心来。天蓝如海白云悠悠山如碧髻水似眼波:微风吹来花香扑鼻绿车起伏;知了声声鸟鸣寥落。

这是一个美丽而幽静的夏日湖泊空气中也满是太阳的芬芳。劫后余生她心中竟没有丝毫欢愉之意似乎还远没有起初在万里高空牵着蚩尤的手随风飘荡时来得欢喜。细密的草尖拂过她的手背那麻麻痒痒的感觉直抵她的心中竟让她忍不住痛哭。

一颗泪珠滑过脸庞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冰凉冰凉。

她突然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夏日午后当她还是一个孩子时独自穿过赤炎城王宫那悠长的荷塘曲廊走入一个绿竹环绕、凉意缤纷的院于。一个美丽的女子坐在竹影下的凉席上雪白的赤足旁零落地摆放了几个鹅卵石。她问那女子在干嘛呢?那女子微笑着说在算自己的姻缘。她说姻缘可以算出来吗?那女子说既然世间一切都内上天注定那姻缘当然就可以算出来了。那女子让她抓紧那些鹅卵石丢在一个清水的碗中然后凝视着她说:“你的姻缘属于第一个带给你眼泪的男子。”她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决计不会喜欢上男孩更加不会喜欢上让自己流泪的男孩。那女子笑了起来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十八年来她从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