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谁也猜不中,那年的春宵达旦,那年的洋洋喜气,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一个喜欢娥皇的男人。</p>
她努力的模仿阿姐的每一个动作,模仿她的每一个舞姿,大娘的心思她知道,可是她不能说,她需要这种被宠爱的感觉去装饰自己。</p>
她拒绝了秦氏为她找来的弦乐师父,她说那是秦淮河边有名的艳妓,可是她拒绝了,因为每一次跳舞,她都能看到娥皇那不屑的眼神,她不屑于这种龌龊的舞姿去勾引男人。</p>
她苦练了几年,在那里,想着的是娥皇的风情万种,和重光的一颦一笑,连秦氏也不知道,她为何那么努力,因为她想要变得更好,变成阿姐那样好,这样,他就会多看自己一眼。</p>
都说窅娘姑娘和娥皇师从一派,女英多次偷偷下山去教坊里偷看窅娘跳舞,清冷而妩媚,窈窕而迷醉。</p>
后来,她发现了她,却不说破,她走到哪里,在哪里跳舞,都会看到女英男扮女装的身影。</p>
终于,爹死了,她很伤心,却很庆幸,因为终于可以再看见重光了,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皇后早就是名副其实的周娥皇,她的嫡亲阿姐。</p>
她躺在床上,雍容而优雅,虽然缠绵病榻,带着几乎不可感觉到的呼吸,可是她不可一世的清冷高贵一样戳痛了女英的心,她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p>
重光只能看见病榻上的人,看不见她和秦氏。</p>
终于有一次,她故意趁着娥皇去找太妃娘娘的时候,她在花间翩翩起舞,她知道这是他每日的必经之地。</p>
她如愿以偿的让他看见了她,窅娘说,不能让人那么快得到,所以她甜甜的叫了声“重光”,又立马自知失言,改成了“姐夫”。</p>
她的阳光洒脱,最终还是吸引了她,他会有意无意的跟她说上一两句花,女英去粘着他他也只是摇摇头不说话,一脸的宠溺,犹如当年他看着周府里娥皇。</p>
可是女英知道,他也正在被迷惑,他想要的到底是谁。</p>
又或是他最爱的,只是年轻的自己,和深闺里的阿姐。</p>
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为了阿姐,可是没有给她后悔的机会,他喝醉了,在御花园的亭子里。</p>
他找人来叫他,女英正守在娥皇的身侧,那天娥皇又病了,直直的拉着她的手说别走。</p>
可是她还是走了,提着脚下的金缕鞋,怕惊扰了半梦半醒的娥皇,等到了那里,正在举杯喝酒的他,看见手提金缕鞋的女英,深思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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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月暗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p>
多么讽刺的一段话,多么调情的一段诗,可是女英仍然窃喜不已,这是他第一次为她作诗,只为她一人。</p>
懵冲呢喃间,他低声含着“娥皇”喊着“蔷儿”,唯独没有女英,没有自己。</p>
面对病情日益严重的娥皇,女英心里既惭愧又窃喜,每每见到重光目不转睛的陪伴在床侧,怔怔的看着娥皇的样子,留恋不舍,愧疚。</p>
女英的心里就像是被蚂蚁啃咬一般,可是每到了晚上,他们又会纠缠在一起,她真真正正的代替了娥皇。</p>
后来她故意将爹爹的死讯告诉娥皇,看到她惊愕的模样,心里有一丝痛快,终于她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失去。</p>
省亲过后,娥皇不见了,重光大发雷霆,连同她在内的秦氏几个人,统统受到了惩罚,被罚跪在娥皇的宫门前,不吃不喝不睡,否则杖责,她第一次感到了遥远与恐惧,那些缠绵的梦境仿佛不曾发生,那种陌生的狠戾双瞳仿佛永远缠绕着她。</p>
她又一次觉得,自己是在天方夜谭,做了一个美梦,可是他亲手将梦打碎。</p>
海荣偷偷的送来吃的,原本以为是重光的意思,后来才知道,那是海荣感念皇后的恩德,特意冒死前来相救。</p>
又是因为娥皇,只要有娥皇在,她就永远成不了女英。</p>
她仍然庆幸娥皇回来了,否则她一定会被饿死在宫门前。</p>
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样子,让她恨不得去告诉娥皇,自己和重光的关系,可是重光多次审视的看着她,让她不能开口,她必须得依然我行我素,依然活泼开朗,快乐如初。</p>
他们去大宋回来的时候,她下定了决心要跟他们摊牌,她要为自己谋一份前程,她的前程里面,必须有他。</p>
可是当她光明正大的粘着他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看出了端倪,他们依然相敬如宾,娥皇也只是淡淡的一笑,眼里平静的并无波澜,而他也毫无遮掩,不曾怒骂相加,可是当所有人以为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连秦氏也委婉的提及,是不是该有个名分。</p>
娥皇也只是淡淡的看向重光,并不说话,重光在她脸上看着,反复深思的良久,也不做声,最后把秦氏遣送回了故地,只留了一个女英。</p>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一夕之间,那个淡若云烟的娥皇为什么死了,她的阿姐死了。</p>
重光在她的宫里抱着她的尸体哭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不眠不休的写了一封《衣昭惠周后诔》,并自称“鳏夫煜”。</p>
她在乎的是他有没有悔恨交加,结果是心知肚明的有。</p>
“鳏夫?”阿姐死了,他成了鳏夫,那么女英又算什么,她追着他的脚步十年,从五岁开始学着爱他,十五岁得到了他,他却成了鳏夫。</p>
木交枸兮风索索,鸟相鸣兮飞翼翼。吊孤影兮孰我哀,私自怜兮痛无极。呜呼哀哉!夜寤皆感兮,何响不哀?穷求弗获兮,此心隳摧。号无声兮何续,神永逝兮长乖。呜呼哀哉!杳杳香魂,茫茫天步,抆血抚榇,邀子何所?苟云路之可穷,冀传情于方士!呜呼哀哉!</p>
所有的人感伤于他的一片痴心,可是唯有女英在不屑的苦笑,你若真是痴心与此,现在后悔不觉已经晚了吗?</p>
这一段情,伤了三个人,实则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偷尝禁果的女英,一个是懊悔不跌的李煜。</p>
唯有娥皇是幸福的,得了赵逸的难遗忘,得了赵寅的深惦念,得了李煜的苦相思。</p>
他为她守孝四年,四年中,他无心朝政,整日花天酒地,后宫真正成了后宫,可是大家顾念着女英的身份,这四年,都对她又惊又怕。</p>
娥皇的孩子不见了,太子死了,冷宫里的红缨也死了,流珠被打入了冷宫,玉音也熬不住冷宫的困苦,上吊自尽了。</p>
活着的,还好好的活着,死了的,都死了。</p>
宁太妃突然病逝,李煜也是过去看了一眼,第二天就与世长辞。(未完待续)</p>